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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方的春，总是裹挟着粗粝的风沙，在树梢上悄然萌发。

站在长河公园花影斑驳的步道上，忽然想小时候，春色于我只有红的杏花、白的梨花、粉的桃花。

在物质匮乏的年代，所有植物都与生存紧密相连，所有花朵都被简化为充饥的符号，杏花开过结杏、梨花开过结梨、桃花开过结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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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海棠，却在李清照的词句里成为另一种存在。

因为从小没见过海棠，看词人形容它“绿肥红瘦”，我脑海里居然浮现出一盘五花肉。

至于海棠究竟长啥样，终成我心存多年的幻像。

直到邓颖超笔下“开白花的结红海棠，开红花的结黄海棠”跃入眼帘，才知道，原来海棠一如杏梨桃花，也能结出甘美的果实。

在青黄不接的岁月里，我对一切能结出吃食的植物，都怀有近乎虔诚的敬意，海棠便因此成为我心中一座隐秘的诗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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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小时候不识海棠一样，年少时，樱花于我也仅是一种课本里的存在。

上大学后，我在青岛中山公园方初遇樱花。

那种铺天盖地的白，像极了家乡麦场上晒着的棉花，却带着异邦的凛冽。

每当花瓣落在肩头，总让我想起历史课本里那些腥风血雨的章节。

樱花的美在此刻显得如此矛盾：它本是自然的馈赠，却因人类的执念而背负了沉重的镣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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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与海棠相识是在近年。

当牡丹的雍容、月季的艳丽、碧桃的绚烂都已领略，再见海棠却让我怅然若失——它的红中带绿，叶与花共舞的姿态，终究不及那些“单纯震撼”的品种。

但李清照的词句却在此刻苏醒：

千年前的易安居士，一定也曾在某个清晨，望着海棠的疏影而心生怅惘？

花叶相映的“绿肥红瘦”，何尝不是对生命盛衰的隐喻？

我忽然与这位隔世的词人达成某种默契：我们都在花开花落间，寻找时间的重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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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德州的春天，长河公园的海棠与丁香、紫荆共同编织着色彩的经纬。

赏花人或驻足于樱花的烂漫，或沉醉于海棠的清雅，或惊叹于碧桃的灼灼。

站在花影婆娑处，我忽然懂得：海棠何贵？樱花何罪？它们不过是自然的信使，将春的讯息传递给不同世代、不同地域的观者。

正如李清照的海棠千年之后在鲁西北生根，某国的樱花在青岛绽放，文明的对话与冲突，往往始于一朵花的开放，又何必始于一朵花的开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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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色从不论出身。

当海棠不必充当温饱的向往，当樱花不再背负军刀的寒光，花才真正成为花。

历史惯于将草木押上祭坛，可泥土记得所有真相：树上的每一朵花都远比王朝长寿，树里的每一圈年轮都比史书更公允。

【作者简介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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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佳磊，山东省陵城区人。现供职于德州学院图书馆。作品散见于《德州日报》《德州晚报》《羊城晚报》《中华工商时报》《中国物质报》《杂文报》《曲艺》《章回小说》《微型小说选刊》《海口晚报》等。

■作者：吴佳磊  ■编辑：王晓松